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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小说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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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细节处见精神  

2014-06-04 21:27:53|  分类: 书话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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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细节处见精神
——读《酒旗风暖少年狂:陈独秀与近代学人》有感


  一个人的历史并不是自己单枪匹马就能全部完成的,往往需要其他人特别是朋友们的共同书写。具体说来,事业的成功固然是个人不懈努力的结果,但它与一个时代各种社会文化因素的影响也是密不可分的,所谓时势造英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自己所处的时代,其独特个性与人格魅力通常也是在与其他人特别是朋友的对照中才能显现得更为鲜明突出,朋友间的交往既构成一位历史人物的人生背景,同时也是其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一位人物与朋友交往情况的考察,可以对其品格与性情有着更为全面、深入的了解。近读石钟扬先生的《酒旗风暖少年狂:陈独秀与近代学人》一书,对这一问题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研究陈独秀,自然可以依据其大量著述立论,事实上不少研究者也正是这样做的。但一个人的精神风貌并非其著述所能概括,比如与朋友间的交往,这是身体力行的事情,很多东西是无法落在纸面上的,尽管后人的探讨必须依据当时的书信、记载等纸面文献进行。无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讲,陈独秀都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无法回避的重要人物。他不仅是文人、学者,还是社会活动家,有着庞大的朋友圈,这也是陈独秀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由此可以看到陈独秀为人为文的另一面。缺少对这一方面的了解,对陈独秀的研究无疑是欠缺的,也是缺少深度的。石钟扬先生研究陈独秀多年,有《文人陈独秀》、《五四三人行》等多部专著出版,此次他独辟蹊径,选择与近代学人交往这个新颖的角度来考察陈独秀,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尽管此前对陈独秀已有较多的了解,若从新的角度进行观察,对陈独秀则可以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该书选取苏曼殊、蔡元培、胡适、鲁迅、傅斯年、章士钊、台静农共七位与陈独秀有过交往的近代学人,尽管这只是陈独秀交往圈的一角,却很有代表性,也很能说明问题。通过与他们不同形式的交往,体现了陈独秀精神世界的不同方面。这些人尽管年龄、身份不同,气质、秉性各异,但都是陈独秀的朋友,这个共同的身份使他们构成一个独特的群体,一个以陈独秀为纽带的近代学人群体,这一群体无疑是体现陈独秀人格与性情的重要参照。在他们身上表现出一些共性,比如都是中国现代学术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能被陈独秀欣赏并愿意与之交往的人物通常不是寻常之辈,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再比如,这些人与陈独秀的交往多是精神上的投缘与契合,而不是利益的交换与共享,这正符合古人所说的君子之交。可以说这些近代学人群体与陈独秀构成一种互为镜像的关系,从这个特殊学人群体可以反观陈独秀的精神风貌,同样通过陈独秀这面镜子,也可以照出这一特殊学人群体的一些品格与特点。除了七位近代学人外,作者还专门探讨陈独秀与《新青年》作者、读者群的交往,其用意也正在于此。
  将陈独秀的朋友视作一个特殊的群体不过是为了说明他们之间存在的共性,事实上,他们与陈独秀之间的差异也是非常明显的。在这七位近代学人中,有的是陈独秀的前辈,比如蔡元培,有的是陈独秀的同事,比如胡适、鲁迅,有的则是其晚辈弟子,比如傅斯年、台静农。无论是家庭出身、人生经历,还是秉性品格,彼此间存在很大的差别,甚至可以说,彼此之间的异更为明显,也更为引人注目。以陈独秀与苏曼殊的交往为例,很难想象,刚烈倔强、时见偏激的陈独秀怎么可能与率直天真、多愁善感的苏曼殊成为朋友,两人的差异实在太大,然而事实是,两人不仅成为朋友,而且是那种终身视对方为知己、最久最厚的朋友。性格、身份的不同并不是交友的障碍,通过对陈独秀交友之道的考察不仅可以对中国近代学术文化有更为深入的了解,同样也可以从中学到为人为学的智慧和方法。陈独秀身上有太多的传奇,他与朋友的交往同样也是一部传奇。
  尤为难得的是,陈独秀与朋友们的交往具有一种可贵的超越精神,不因政治立场的分歧而改变。在现代中国,政治立场的不同往往是分辨人物敌我关系或朋友关系的主要依据,由此兵戎相见、相互残杀几乎成为一种常态,但陈独秀与朋友们的交往则超越了这种狭隘的做法。了解陈独秀的人都知道,他在政治上走了一条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独特道路,成为终身的反对派。就政治立场而言,从提倡民主、科学,到接受马克思主义,再到成为托派,直至最后的自由知识分子,他不断摸索,也不断改变,到最后成为一个没有同道的孤家寡人,几乎没有朋友赞同他的政治立场,不管是偏向左翼的鲁迅,还是亲近政府的胡适、傅斯年,他们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曾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后来都分道扬镳,各自走着不同的人生道路。但不管怎样,当陈独秀被捕入狱、陷入险境的关键时刻,他的朋友们几乎都挺身而出,用各种不同的方式予以营救。这固然显示了胡适、章士钊等人作为朋友的宽容与道义,由此也可以看出陈独秀的人格魅力与影响。惟其如此,他们才可以成为陈独秀的朋友,也只有陈独秀,才会让他们不计前嫌,极力营救。毫不夸张的说,是这些朋友成就了陈独秀,当然,陈独秀也成就了他的朋友。尽管立场不同,但并不妨碍他们个人间的往来,这是需要胸怀的,仅仅陈独秀一个人有这种胸怀是不够的,他的朋友们也都有这种胸怀,他们一起组成了中国现代史上的一道绮丽风景。对这些不能仅仅作为文人趣事之类的饭后谈资,它们也是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很值得后人学习和借鉴的。
  书中涉及的都是中国现代学术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对他们的生平事迹读者也大多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作者显然很了解这一点,他放弃面面俱到的介绍,不追求体系的系统完整,而是围绕着与陈独秀的交往这个核心,从细节入手,通过一个个真实生动、具体可感的细节来透视人物的精神世界与人格魅力,正如其本人所概括的,愿于细节见精神,细节未必能决定成败,但确实可以见精神。这种写法与全书内容的特点是吻合的,因为朋友之间的交往本来就是由许多生活细节组成的,即便是重要的决策和行动,也往往体现为人物的具体言行。这种写法的正面效果也是可以想见的:可读性强,具有较大的感染力。
  书中尽管有很多细节的介绍,但绝不是八卦式的描摹和渲染,作者毫无猎奇心态,而是以十分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些具有传奇色彩的历史人物,通过细节还原历史,揭开真相。这些细节建立在较为扎实的文献基础上,书中有不少细节经过作者的甄别和辨析,是经得起推敲的,自然也是可信的。作者在此方面有着较为丰富的经验,比如他曾对陈独秀《实庵自传》的写作时间进行过仔细的辨析,虽然仅仅是一个断句的问题,但一个标点的不同,对陈独秀神采的理解就会产生很大的差异。通过这些细节的选择与辨析,可见作者深厚的学养与认真的精神,这是于细节处见精神的另一层含义。于细节处见精神,笔者用这句话作为全文的题目,既是对这本书所写内容特点的理解,同时也是对这本书自身的深刻印象。
  
  (《酒旗风暖少年狂:陈独秀与近代学人》,石钟扬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1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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